【息息相關】獨一無二

澳門不欠一分一毫。它是全球唯一沒有債務的司法管轄區。“零公共債務”策略是否優於“積極的資產負債管理”？

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MIF)最新發發佈的《世界經濟展望》報告，澳門是全球唯一零債務的經濟體，即使按人均計算亦如是。

全球有超過10個經濟體的人均債務被視作極低或僅為殘餘水平，即低於GDP的10%。然而，MIF明確指出，世界上有且只有一個經濟體的負債為零。

此外，部分經濟體雖保持系統性預算盈餘，但基於各種原因，累積的公共債務並未償清。

在政府收入（來自稅收及石油、天然氣等自然資源）超過支出的經濟體中，挪威便是最佳例子之一。

然而，根據2024年數據，挪威政府仍背負着相當於GDP約53%至55%的債務，即政府債務總額略高於該國全年經濟產出總量的一半。按人均計算，這筆債務意味着每位挪威公民的負債金額為45,000美元。

挪威是一個特殊案例，因為它擁有全球規模最大的主權財富基金——由石油收入推動，資產總值超過1.5至2萬億美元。

其他例子還包括新加坡（奉行非常審慎的財政政策，經常錄得預算盈餘）、瑞士及卡塔爾。

這些參考對象均保持經常性預算盈餘，但仍負有一定規模的公共債務。以新加坡為例，其債務總額相當可觀——約佔GDP的170%至175%（2024年至2025年）——主要用於發展金融市場及為投資融資，而非填補赤字。

“憲制責任與根本原則”

澳門是獨一無二的。這座城市沒有背負一分一毫的債務，儲備基金則年復一年累積盈餘：截至2025年底為6,667億澳門元，相當於833億美元。

博彩稅收在很大程度上解釋了這一現實，但正如澳門大學李振國教授所指出，“澳門基本法要求特區政府必須遵循‘審慎理財’原則運作” 。換言之，維持財政平衡“既是憲制責任，也是根本原則”。

他還提醒：“與此同時，澳門的財政收入仍高度依賴博彩業，但該行業以其週期性波動及長期可持續性的不確定性聞名，疫情期間的表現便是明證。”

他進一步向記者解釋：“這種結構性現實意味著，即使澳門是全球少數持續錄得財政盈餘並擁有龐大儲備的經濟體之一，財政支出仍須繼續秉持嚴謹審慎的方針。”

換言之，在這位本地學者看來，零債務並不代表不存在風險，尤其是當遭受疫情這類外部衝擊時，亦不意味著經濟多元發展的缺失。

李教授補充道：“然而，從經濟適度多元、長期可持續發展及居民福祉的角度來看，澳門特區政府完全有條件考慮加大對新興重點產業及未來社會福利的策略性投資。”

這位來自工商管理學院的教授闡述：“這些領域可包括創新科技、經濟轉型升級、醫療衛生服務及高端人才培養——這些都將有助增強澳門的抗逆力及競爭力。”

發行公共債券（主權或準主權債券）

如同新加坡毫不猶豫地利用債務為結構性目標融資，許多經濟學家認為，少量債務可以是良性的。

聖若瑟大學商學及法律學院院長劉鈺馨(Jenny Lao-Phillips)教授認為：“低債務與GDP比率對城市發展至關重要，尤其在澳門，政府可以專注於策略性發展並支持本地傳統中小企業，無需承受過度外部壓力或經濟衰退的威脅。”

她向記者解釋：“低債務城市可以為長期項目融資，無需追求快速回報。尤其是在政治局勢動盪時期，擁有極少甚至零債務，能夠帶來更大的自主性。”

然而，她指出：“低債務與GDP比率需要由政府本身擁有的儲備作為支撐，這些儲備可用於長期刺激經濟和支持企業。”

這位學者進一步說明：“若缺乏足夠儲備作為後盾，則需要少量債務來支持改善生活質量的大型基礎設施投資，同時保留儲備（即手頭現金）以應對緊急情況。”

擁有逾40年中央銀行及金融服務業經驗的資深經濟學家潘志輝(António Félix Pontes)建議：“將‘零公共債務’與‘積極的資產負債管理’ 兩種政府財政管理策略的支持與反對論點納入考慮，我認為可以採取一種結合發行公共債券（主權或準主權債券）的方案，為相關具影響力的項目融資，以加速經濟適度多元發展（尤其是在金融及科技領域），同時避免對澳門的金融堡壘造成任何衝擊。要知道這一堡壘的保障實際上是未來財政儲備的持續增長！”

“舉借外債並無意義”

潘志輝在接受記者採訪時解釋，澳門目前零公共債務的狀況，是其獲穆迪授予Aa3信貸評級的決定性因素，“這意味著強大的信貸優勢，以及全球最高的人均本地生產總值之一”，“財政儲備的真實價值為澳門提供了非常穩固的財政緩衝，以維持令人矚目的金融穩定，並應對外部衝擊或經濟危機”。

他引用疫情期間（2020年至2023年）的例子補充說：“這筆儲備甚至足以讓政府在無需徵稅的情況下運作五至六年；因此，舉借外債似乎並無意義，因為這涉及不必要的利息，換言之，政府將承受不合理的財政負擔！”在疫情期間，澳門“並未動用公共債務，而是動用了財政儲備”。

這位澳門金融管理局前行政委員因此得出結論：“維持‘零公共債務政策’一直是恰當的政府策略，符合澳門特別行政區的歷史與當下穩健的財政狀況。”

除了支持維持該策略的立場外，他指出：“我認為，現時澳門正面臨新時代的挑戰，經濟適度多元及深合區發展是特區政府未來的策略目標，零債務政策在達成這些新目標方面可能顯得靈活性不足。”

李振國教授提議：“鑑於澳門經濟規模細小，且高度依賴單一產業的稅收，加上支柱產業本身的波動性與不確定性，儘管特區一直錄得並加速累積預算盈餘及財政儲備，公共支出決策仍需堅守審慎樂觀的原則。”

這位澳門大學教授總結道：“戰略投資與財政紀律之間的平衡，將決定澳門未來實現可持續繁榮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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