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評論】文化底蘊深度遊更具價值

資深傳媒人  甄慶悅

四月的澳門，乍暖還寒，許多中小企和打工仔依然感受著經濟的「倒春寒」。當局最近公佈，據初步數據顯示，2026年首季國際旅客較去年同期增11%，已超75萬人次。若未來三季維持相近的增長勢頭，澳門今年有望達300萬人次的國際旅客，這將是2019年以來的首次。然而，這等數據僅屬基本盤，往後的國際客開拓，任重道遠，豈能自我感覺良好。

國際旅客乃各國各市必爭之地，疫後復甦勢不可擋。聯合國世界旅遊組織今年一月中發佈《世界旅遊晴雨表》顯示，2025年國際遊客到訪量（過夜遊客）同比增長4%，全球多數旅遊目的地表現強勁。估計2025年全球國際遊客到訪量達15.2億人次。顯示全球旅遊業正回歸疫情前的增長軌道，更接近2009年至2019年間年均約5%的增幅。對比國際大環境，澳門數據上的小環境有過之而無不及，惟翻開內部卻另一番景象。

疫情期間，澳門旅遊乃重災區，客源過於單一問題更為突顯。為期十年的新博彩經營合同及後啟動，「開拓國際客源」頓成六大博企的主要指標之一。疫情之後，高喊「世界旅遊休閒中心」多年的澳門，旅遊業快速重回正軌。當局亦在推動國際旅客方面做多了工作，這點客觀上要予以肯定，惜國際客增長未似預期，儘管這需要時間。澳門2025全年接待4,007萬人次旅客，創歷史新高，國際旅客卻僅276萬人次，縱已較2024年增加13.7%，但只佔總體旅客的6.88%，這佔比較2019年時的7.78%更低，當年訪澳國際旅客有307萬人次。這兩組比例放到任何一個以「國際城市」或「世界旅遊目的地」為目標的地方，均難言及格。

而2025年的訪澳旅客分佈是，72.4％來自中國內地，18.2％來自香港，2.5％來自台灣，高達九成以上單一大中華客源的結構已經持續了很多年，是路徑依懶的體現。說白了，當下的澳門旅遊既不「國際」，也不「休閒」，或許算得上「中心」，卻充其量是「大中華博彩旅遊中心」若不作一些根本性創新，就算今年澳門總體旅客再創新高，甚至達部份業內人士預期的4,400萬人次，澳門距國際休閒旅遊中心定位仍很遙遠，這對旅遊多元、產業多元的長遠目標不利，不得不正視！

國際旅遊是高度環球競爭的產業，人人想分一杯羹，例如韓國早前宣佈「友中」旅客的政策，曾經訪韓的中國公民可申請五年多次簽證，北京、上海、廣州等 14 個主要城市居民，更可申請十年多次簽證。澳門國際旅客人次、佔比長期偏低，實有其客觀原因，例如機場細、國際航班局限大等，作為澳門基地航空的澳航連虧六年，去年虧損擴大至約十億澳門元。

另一致命傷是澳門的知名度仍未夠。回歸以及開放賭權後，澳門的國際知名度無疑大增，惟始終與香港、上海、新加坡、東京、大阪、首爾、曼谷等鄰近地區有距離，在爭奪歐美、中東等地豪客方面吃虧。澳門旅遊的定位不可謂不高，政府和博企近年也砸下重金，加大海外宣傳力度，擴展與航空公司、網紅等合作，舉辦了大量會展、演唱會和體育賽事，還給自己貼上「演藝之都」、「體育之城」名牌，可撫心自問，這些活動中有多少真正具備國際頂級影響力，能夠讓歐美、中東、東南亞旅客特地買機票飛來澳門觀看？大家心中有數。這老生常談了，澳門搞盛事經濟無問題，值得支持，但重質不重量，應破除舊有思維。當局該專心「搭台」，讓私人公司按市場需求及規律行事，認真搞好幾項叫好叫座的國際頂級盛事，如具全球票房號召力的頂級賽事、國際級表演及藝術展等，好過現在星期美點、人有我有，吃力不討好。

全球旅遊市場早過了「走馬看花」階段，深度體驗、特色旅遊等開始流行，多接待高端客亦是澳門的長期目標。國際旅客競爭非常激烈，如歐美、中東、日、韓等高端旅客，其逗留時間及消費一般較高，但他們的要求也同樣高。尤其高質體驗方面，什麼都要最好的。

在澳門，世界頂級賭場及酒店設施林立，這是重大優勢。然而，這等金碧輝煌的酒店及賭場的可模仿性及替代性高。今天澳門建一個豪華度假村，明天中東或者東南亞也能建一個更奢華的。再者，日本幾年後也有賭場、度假村了，一直想開賭的泰國，亦不排除日後捲土重來，其他東南亞國家也虎視眈眈。這種純粹靠資本堆砌的旅遊本來就有風險，也非當下探索、在地真實體驗等方興未艾的旅遊方式所追求的核心，我們須有危機意識。

澳門歷史城區2005年成功登錄世遺，這本是張極具分量的名片，可惜澳門一直未發揮好這得天獨厚的資源。具體體現在，無論官方抑或民間，「說故事能力」不強，大部份宣傳及敘事過於「大路」，亦過於宏大，換來的就多是一日遊、打卡遊更甚者特種兵式等低消費旅遊。無錯，澳門在近四百多年東西文化交流歷史中起著重要作用，對中國乃至整個亞洲近代的歷史、科技、文化等方面貢獻良多，這些大敘事從來不缺，缺的是叫人深刻而又廣泛流傳的動人故事，即突出不了澳門在人類發展方面的真實影響及印象，直接令澳門的歷史、文化地位及價值被嚴重低估，大大影響了知名度，「深度遊」、「歷史遊」等高價值的旅遊模式發展亦告滯後。

情況一如巴黎既有人所共知的羅浮宮，但也要有《蒙娜麗莎的微笑》等具體的作品及故事來畫龍點睛。現在的澳門仍算一座歷史博物館（儘管不少有價值的舊建築已消失），但澳門的「蒙娜麗莎」在哪裡？故此，未來應著重發動、支持社會力量，發掘澳門真正的歷史文化故事，通過紀錄片、電影、小說等大眾流行文化載體廣而傳之，再通過社交媒體發酵，自己創造澳門專屬的IP及不可複制的競爭力，而非左抄右抄、上借下買。

澳門在國際旅遊的競爭策略，不是與鄰近大城市比地方大，比建築宏偉、金碧輝煌或者比山有多高、沙灘有多水清沙幼，而是凸顯澳門的文化厚度及底蘊等，並以不同的方式方法令澳門成為一個真正獨一無二、具深度旅遊價值且可多次來感受的城市，提高旅遊的含金量。如此澳門才有機會持續擴展國際旅客的人數及比例，再藉此創造更多不同的新行業、新業態以及相關就業崗位，這樣的國際休閒旅遊中心才有意義。澳門要從「流量城市」轉型為「價值城市」否則，年年一大班大中華旅客擠滿大三巴、議事亭前地、官也街及各大賭場、渡假村，數據再亮麗都是徒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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