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評論】四月出訪葡西：岑浩輝首次官式外訪與澳門的伊比利亞聯繫

經濟學家  麥健智

4月17日至23日，澳門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岑浩輝將率團出訪葡萄牙及西班牙。此行雖然已兩度延期，但仍備受高度期待。在傳統出訪葡萄牙的基礎上，加入西班牙作為訪問站點，堪稱澳門對外關係中極具開創性且發人深省的伊比利亞新維度。

此行時機可謂恰到好處，甚至近乎完美——正值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通過《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2026—2030年）》（下稱“十五五”規劃），當中涵蓋與澳門相關的規定；同時亦在澳門本身正制定第三個五年規劃（2026-2030年）的最後階段前夕成行。

在“十五五”規劃的109個發展項目中，部分直接涉及澳門與橫琴，且須在“一國兩制”方針下，由特區政府積極向對外合作夥伴推動，包括建設澳門國際機場橫琴前置貨站，推進澳琴國際教育（大學）城建設。這兩項均為澳門長期以來的願景：透過打造全新的區域教育集群，提升澳門高等教育的質量與多元性；同時充分發揮澳門國際機場作為珠江西岸航空樞紐的潛力。這些目標與任務，無不與澳門經濟適度多元的發展策略息息相關。有關舉措及項目在不同程度上，均有賴澳門特區進一步發展與世界各地長期、互惠的經濟交流與合作。因此，特區政府任何協調性的外訪行動，都是必要且值得歡迎！

澳門的伊比利亞聯繫

中葡外交關係處於全面戰略夥伴層面，澳門則是當中的璀璨明珠。自澳門回歸祖國以來，每一位澳門特區行政長官首次官方外訪的目的地均是葡萄牙。特區與葡萄牙政府的雙邊合作涵蓋廣泛領域，民間往來始終緊密。與此同時，澳門是中國與葡語國家關係的中心與平台，葡語亦是《澳門基本法》認可的官方語言之一。澳門及中國與葡萄牙的關係一直是學術界廣泛研究的對象，熱度不曾減退。

然而，澳門與西班牙的關係則不盡相同。數世紀前，在伊比利亞聯盟（1580年-1640年）期間——當時葡萄牙與西班牙由同一國王統治——澳門曾長達60年處於三位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君主（菲利普一世、菲利普二世及菲利普三世）的管治之下。為瞞騙明朝當局，以維持澳門作為葡萄牙轉口港的“實際情況”，西班牙王室正式禁止馬尼拉與澳門之間的貿易，然而非法貿易依然持續，有時更助長了利潤極其豐厚的澳門—馬尼拉—阿卡普爾科海上航線。1640年哈布斯堡王朝在葡萄牙垮台後，澳門與馬尼拉的貿易不復存在，加上日本於1639年禁止澳門與長崎之間的貿易，進一步加快了澳門作為中國貿易商業樞紐地位的衰落。其後，1848年，隨著不平等條約《南京條約》強加於中國，來自巴塞羅那、曾居於馬尼拉的瑪斯（Don Sinibaldo de Mas y Sanz）在澳門設立辦事處，成為首位駐澳門的西班牙領事及駐華外交官。

瑪斯身兼攝影師、畫家、作家及漢學家，在當時時局錯綜複雜的華南地區扮演著活躍角色，其人生經歷足以寫成多部小說。然而，此處提及他的名字，並非因為他的冒險經歷，而是源於他著名的伊比利亞聯盟構想。其著作《伊比利亞》主張葡萄牙與西班牙和平統一，於1851年在葡萄牙首次出版，並由葡萄牙作家及政治家Latino Coelho翻譯成葡語。Coelho亦公開宣稱支持這一新運動。這一構想在西班牙廣為流傳，但在葡萄牙卻未獲共鳴。由於葡萄牙人對鄰國的意圖始終存有戒心，這一構想遭到強烈反對，尤其是來自葡萄牙民族主義者。然而，其思想根基依然存在，並以泛伊比利亞主義的新形式再度興起，致力於建立一個由葡語及西語國家和地區組成的強大文化與經濟共同體，涵蓋超過30個司法管轄區，總人口約7至8億，當中大部分屬於“全球南方”。

西班牙與中國及澳門的當代關係

中國與西班牙保持著“全面戰略夥伴關係”，高層外交互動頻繁，例如西班牙首相桑切斯(Pedro Sanchez)與國王費利佩六世分別於2024年及2025年訪問北京。兩國緊密的雙邊貿易關係，加上中國在綠色科技領域對西班牙的海外直接投資(OFDI)持續增長，例如寧德時代與Stellantis合資41億歐元，在西班牙薩拉戈薩(Zaragoza)興建磷酸鐵鋰電池工廠。此外，西班牙在歐盟成員國中獨樹一幟，明確反對當前的中東危機，並抵制特朗普政府持續不尊重《聯合國憲章》及多邊主義的行徑，此立場與中國高度契合。

近期，多個西班牙實體表達了與澳門建立合作的意願。首先，西班牙西北部的加利西亞自治區(Galicia)已表明希望以澳門為平台，加強與中國的合作。該自治區擁有大西洋海岸線、精湛的美食及聖地亞哥—德孔波斯特拉(Santiago de Compostela)、拉科魯尼亞(La Coruña)等美麗城市，是極具吸引力的旅遊勝地。其官方語言加利西亞語(Galego)與葡語密切相關，該地區亦是西班牙最著名的跨國企業及品牌——Inditex集團及ZARA總部的所在地。加利西亞的學術界亦多次嘗試與澳門學術機構建立聯繫，探索在澳門及橫琴的合作機遇。馬德里（Madrid）與巴塞隆納（Barcelona）這兩座國際化大都會亦不例外。例如，澳門歐洲研究學會(IEEM)不久前便與當地的學術、文化及專業機構建立了聯繫。澳門多所公立及私立大學亦已提出了與西班牙同業建立合作關係的意願。

經濟紐帶與長遠願景

儘管潛力可期，澳門與西班牙的經濟聯繫規模仍然有限。澳門從西班牙進口皮革製品、藥品、香水／化妝品、肉類、魚類及成衣，出口則以針織服裝、電子產品及部分機械零件為主，對西班牙存在明顯貿易逆差。澳門接待的西班牙旅客人數同樣不多。因此，岑浩輝政府決定接觸西班牙及西語世界的舉措，必須置於更宏觀、更長遠的背景下審視。

澳門與葡萄牙之間千絲萬縷的歷史與制度因素是維繫雙方緊密關係的關鍵。有別於此，西班牙與澳門之間不具備同等影響力。西班牙作為歐盟五大經濟體之一，更是通往擁有數以億計人口的全球網絡的門戶，甚至被譽為通往拉丁美洲的窗口。2005年成立的澳門亞太拉美交流促進會（MAPEAL），由魏美昌創辦、陳家慧營運管理，多年來一直推動澳門與那些遙遠友好國家的合作，其中部分國家（如秘魯）與澳門有著深厚的歷史與人文聯繫。多年來，魏美昌一直嘗試在本地一公立大學開設拉丁美洲研究學位課程，惜直至其退休，仍未竟全功。如今世界正急劇變化，“區域研究” 有助人們理解這些非傳統的變遷，故日趨受到重視。或許這正是魏美昌夢想成真的時機。

新篇章

行政長官岑浩輝在上任之初便已宣佈，西班牙將成為澳門海外推廣的重點對象之一，務求在旅遊之外開拓更多合作領域。橫琴當局亦已建成一座由多幢高樓組成的“中國—葡語（西語）國家經濟貿易服務中心”，氣勢恢宏。這些舉措備受矚目，尚待以實質內容及成功項目加以充實。

四月素來是葡萄牙的旅遊旺季——溫和怡人的天氣、陽光充沛的海灘，與無數美麗城市、多元的在地傳統及精緻美食相得益彰。此時節既是出訪良機，亦是行政長官開啟西班牙官式訪問的絕佳契機。為使此行更添意義，我們期望除可預期的制度性及外交成果外，亦能促成一系列務實的合作協議與項目，讓此次訪問成為歷史性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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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使此行更添意義，我們期望除可預期的制度性及外交成果外，亦能促成一系列務實的合作協議與項目，讓此次訪問成為歷史性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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